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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电影的崛起离不开性、诗意以及潮湿的乡愁

陈皮网
2020-07-13 21:25:40 阅读数:46

“探秘时间不曾触碰的角落。”

在美国《地理杂志》发布的“2020年最佳旅行清单”里,贵州是国内唯一上榜的省份。

不过,这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最近在舆论场上却非常火。乘风破浪的姐姐宁静、《青春有你2》C位出道的刘雨昕、“硬糖少女303”成员陈卓璇、和腾讯和解的老干妈……她们都来自贵州。

事实上,在去年初,“贵州”就曾引起过不少媒体关注。那时候,《无名之辈》《地球最后的夜晚》《四个春天》三部和贵州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电影接连上映,让影迷们在大银幕上得以窥见贵州的风貌。时间线再明确点,在毕赣凭借《路边野餐》横空出世的2015年,来自贵州的凯里就成了华语电影体系里一座绕不开的叙述地标。

而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处于西南边陲的省份大多处于“失语”状态。论魔幻,比之隔壁的网红城市重庆,贵州似乎少了点知名度,但其实,神秘的夜郎古国文化和巫术色彩浓重的傩戏,就足以构成其魔幻的文化特色;群山围绕、不见平原的特殊地形,也给了其天然的视觉冲击力;比辣,其似乎也总被成都、重庆压一头,但“老干妈”三个字就代表了一种高度;除此之外,历史悠久的酿酒文化,也使这个地方成了国酒茅台的产地。

▲贵州夜郎谷

在文化之外的经济领域,自2013年以来,贵州GDP增速连续七年保持全国前三,以科技强省的发展策略和边陲区位产生了错位的认知效应。但若回想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浩浩荡荡的“三线”建设运动所奠定的工业化基础,也是理所当然。

这场运动也使得海派作风和边民底色相交织,让这块土地氤氲着独特的人文气息,既是野性粗粝的,带着原始的生命力和不加掩饰的欲望,如宁静、曾美慧孜、章宇等演员身上所自带的性感力量;也是潮湿黏腻的,魔幻和现实交错,如王小帅、毕赣、陆庆屹等导演镜头里的日常情愫和诗意浪漫,构成了贵州影像的生猛底色。


性感辣美人

贵州人爱吃辣,比之成都、重庆、湖南等地有过之而无不及,且他们的辣中还多了一味酸。酸酸辣辣的极致口感,味蕾的刺激给了贵州人极大的食欲满足,也在无形中影响着那一方水土所养育的人儿。

“辣“成了一个形容词。很多年前,宁静在采访中直言,自己脾气大,“不过贵州女孩子比我还辣,我是贵州女孩的败类。”

当然,她可不是败类。其实,纵观贵州的美人儿,都有一些共同点,像是刚刚吃完一碗浇满辣油的酸汤牛肉粉,那种满足感,仿佛潮红面部,那是生命原始的欲望表征,她们美得坦荡;处于封闭的群山峻岭之中,面对的是辽阔的自然,她们既有内心缺乏安全感、或充满危机感的一面,又带着满身浪荡的江湖气,有着不服输的倔劲,所以敢于自我选择,无惧他人流言。

宁静的第一次自我选择是还在上贵州艺专的时候。那会儿她觉得学校的表演系课程没什么意思,于是还没毕业,就独自一人坐火车从贵阳来到了广州。不同于现在的“北漂”潮流,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全国汹涌的正是“南下打工潮”。

凭借着美术功底,宁静顺利做了动画师,每天加班加点工作,一个月工资可以拿到1000元。而由于其就职的动画公司隶属于珠江电影制片厂,长得不错的她,得以在珠影厂制作的电影《冰上情火》中客串出演,这是她第一次参演电影。同时,她还被拉去拍了很多广告,从猪饲料到化妆品,没有她不涉及的种类。

▲宁静自画像

美是一种资本,更何况是一种恣意外放的美。但很快,宁静就厌烦了。

1990年,她又做出了一个选择,报考了上海戏剧学院模特训练班,于是从广州来到了上海。也正是她在上学期间,受到导演庄红胜赏识,出演其执导的剧情片《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这是她第一次担任女主角,开始在大银幕上发光。

不过,让宁静的美最负盛名的是姜文导演的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彼时,已经拍了几部电影的她,面对着刚刚当导演的姜文可一点也不怵。甚至在女主角人选还未最终确定之时,敢于呛声姜文。

当然,我们最终看到了宁静版的米兰,梳着麻花辫,高耸的胸脯,扭动着的硕大臀部,粗壮的小腿,夏日的燥热水汽,再加上旧时光的滤镜,就如同马小军对米兰的着迷,银幕之外,宁静也成了那个年代人们的梦中情人。

▲《阳光灿烂的日子》剧照

在荷尔蒙涌动的青春期,她成了很多人性启蒙的对象。风情万种又纯真无邪,说的大概就是宁静的样子。

十年之后,第六代导演娄烨也将镜头对准了青春,他拍的那部电影叫做《颐和园》。如果说,《阳光灿烂的日子》是关于青春期少年的躁动和渴望,那么,《颐和园》就是关于后青春期的孤独和迷惘。

这部影片让郝蕾成为影迷心中再难忘却的余虹。而在片中饰演余虹室友冬冬的小女孩叫做曾美慧孜。那是她第一次出演电影。十几岁的她,不懂电影里总在诉说的“欲望”,于是总会懵懂地问身边的人,什么是欲望?得到的答案是,你长大就知道了。

▲《颐和园》剧照

年纪虽小,但她野心可不小。第二部电影,她在《苹果》中饰演一个洗脚小妹。影片入围柏林电影节,走红毯的那天,她梳着中国特色的京剧脸谱妆,穿着猩红脸谱长裙,旁边站的是范冰冰。小小的她并不怯场。

等到真正让世人重新认识,则是在电影《三夫》里。这部影片被称为是陈果的“妓女三部曲”最后一部,在片中,她饰演一个智力有障碍的性瘾患者。为了角色,她努力增肥,将一个女人的饱满情欲和命运的无能为力诠释得恰到好处。人们感叹着,当年的冬冬终于长成了余虹。

而在这期间,曾美慧孜没有戏接的日子,她每天看书,坚持锻炼,一遍遍地拉片琢磨演技,选择去美国留学,选择沉淀自己。以至于她的身上始终带着一股蓬勃待发的原始张力,在她和梁文道举行某场对谈时,梁文道曾如此形容,“性感本身有一种力量,一种生命力”。

比起她们两个,同样是贵州籍的演员齐溪看上去没有那么丰满,高高的个子,自带一股清冷气质。用现在的话来形容,就是一种“高级的性感美”。

在2008年,正是这股走路带风的飒爽劲和痛快利索的说话方式让处于中戏毕业前夕的她,被孟京辉看中,招进了工作室,随后更是出演了经典的话剧《恋爱的犀牛》,成为继吴越、郝蕾、王柠之后的第四版“明明”。她被孟京辉形容为“像一个精灵一样,在舞台上飘移。”

有整整四年时间,带着点倔强的齐溪和偏执的明明融为一体。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她被娄烨看到,邀请出演电影《浮城谜事》。这是她第一次演电影,与舞台上那个爆发力强、神经质的、为爱歇斯底里的明明不同,在影片中,她收起表演锋芒,成了隐忍但又步步为营的小三桑琪,凭此她拿下了金马最佳新人奖。

从此,她开始在大银幕上辗转,即使不常被看见,依然暗自发光。


烟酒气的男人野性

细心的影迷不难发现,《浮城谜事》中有首插曲叫做《我想弹琴给你听》,创作者是来自贵州的被称为“民谣诗人”的歌手尧十三。

这是他和娄烨的第一次合作。娄烨偏爱尧十三,第一次听他的歌是《宝贝,说再见》,如其所说,“人总是会被那些简单和平凡打动,就像生活,所以喜欢他。”

贵州人爱喝酒,几斤白酒下肚,转身如梦呓语。贵州的女人们肆意张扬,尽情绽放着女性的魅力;贵州的男人们,则抽着烟,喝着酒,活色生香的平凡日子里,不止有姑娘,有欲望,还有如诗般的哀愁和孤独。

有人写进了歌里,有人带进了电影里。

来自贵州的“业余诗人”章鑫,自称是一个“伪大的,呈实的,奸墙的,睾伤的人”,一身烟酒气,喜欢在微博上写点小歪诗,比如“情到浓时方知量小,话到酣时方知嘴欠”,认为最美好的事就是和有趣的姑娘一起喝酒。

不过,他的本职工作是演员。别看在生活中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他一旦进入到角色里,就立马变了一个人,眼里都是澄澈的少年气和掩盖不住的光芒。

从贵州大学艺术学院毕业后,他就考入了贵州话剧团,那几年,他一步步演到了男主角。即便每天演的都是些“主旋律”的桥段,他也认真琢磨每一个角色,因为台下坐着的都是父老乡亲,一个不满意,就会嘘声不断。他万不敢怠慢。

日子一天一天过,直到2008年贵州雪灾,他们的获奖小品《美丽的山坡》需要进行慰问巡演。过程中,较真的他还想着怎么琢磨角色,却换来了对手演员并不认同的敷衍。

大概也是如此日复一日的重复逐渐磨损了他对表演热情,就在那时候,他下定决心要从这种稳定安逸的生活中跳脱出来,换一种活法,而后开始了北漂生活。

在不知名的岁月里,为了生存,他曾靠着从贵州老家带来的那几小罐酸,和朋友做起了社区外卖。靠谱的“贵州风味”让他们的生意还不错。当然,这只是他暂时的副业。一心想要演戏的他,并没有气馁,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有不错的角色,就会去尝试。

至于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在2011年的光棍节,这个数字特殊的日子里,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做章宇。

那会儿的他最常干的事,除了试戏,准备角色之外,就是跟着师哥饶晓志一起混。

同样是小镇青年出生,饶晓志的高中时期在桐梓县城度过。那时候,他心里觉得美滋滋的事儿,除了每天放学沿铁路线游荡看到的夕阳之外,就是看马丁·斯科塞斯和杜琪峰的电影。那是录像厅盛行的九十年代。

不过,他的电影梦没这么容易实现。他先是考上了贵州大学艺术学院的表演系,凭借着出色的编剧才能被赏识,后来在老师的建议下,他又考入了中央戏剧学院,就这么毕业后一头扎进了戏剧圈。

从《你好,打劫!》到《你好,疯子!》再到《蠢蛋》,他在戏剧圈开创了“绅士喜剧”流派。而在这其中,都有章宇的影子。有时候是剧中演员,有时候是舞台监督,有时候是副导演。

▲话剧《你好,疯子!》

2016年,饶晓志、章宇,以及《蠢蛋》一行人去英国爱丁堡国际艺术节演出,结束之后从伦敦回北京的飞机上,喝得有点晕乎乎的章宇已经睡去,还精神着的饶晓志则听着章宇给他推荐的一首歌。

那首歌唱的是北宋词人柳永的《雨霖铃》,只不过是用贵州织金方言,歌声响起,俗世烟火百转千回,歌名叫做《瞎子》,演唱者叫做尧十三。或许是乡音触动,或许是其他,在那一刻,饶晓志想起的是那时刚刚过世不久的老家亲戚,他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生前做过什么,有过怎样的人生。”

后来,他在采访中说,“我们这些小镇青年总是认为故乡有些装不下自己的情怀和梦想。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乡愁的人,那一刻我有了。”而这成了电影《无名之辈》的灵感来源。

▲《无名之辈》剧照

章宇终于在电影里做了回主角。西关大桥的雨夜,尧十三唱着《瞎子》,各色人物命运交织,那一刻,是属于人生无常的残酷诗意和最后的浪漫。


潮湿的乡愁

少年子弟江湖老。总有人离开了会回来,也总有离开的人会不舍地怀念。

因此,当我们谈论某个地域之时,总免不了爬上乡愁的枝蔓,望着一地洪流,就如同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吃的,念的,就连四时的习惯都还顽强地长在身体里。

如果说饶晓志是曾经想要逃离的小镇青年代表,那么,身为“三线子弟”的王小帅则恰恰相反。出生在上海,四个月大的时候,跟随父母迁到了贵阳郊区的新添寨,他成了上世纪60年代那场浩浩荡荡的“三线建设”运动的一员家属,而后又辗转至武汉、北京,毕业后又被分配至福建。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把贵阳称为自己的故乡,因为在13岁之前,他的所有记忆都属于那里。直到和童年伙伴相聚时才意识到自己身份认同的失败,从而让他自嘲是“没有故乡的人”。

可以说,在他的身上留下的正是不可抗拒的时代烙印。于是,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纪念起这段历史。

2003年,被解禁的王小帅,立即上报了《青红》的剧本。这部影片借着青红的爱情,和青红一家的逃亡,描述的正是“三线建设”那一代人的集体生活和精神困境。

为了还原当时的生活场景和时代气氛,他们找到了还算保存完整的贵阳市小河区的矿山机械厂,他和摄影、美术一起确定了影片的风格,但即便如此,“也不能百分之百地完全复原过去”。在回忆笔记《薄薄的故乡》中,王小帅写道,“那些童年记忆里的山、水、花、鸟,包括空气里泥土的香味已经消失殆尽了。”

比如在他的记忆中,那个让他得了风湿性关节炎的阴雨潮湿的贵阳,在他拍摄的那些日子里竟然天天万里无云。于是,为了营造画面的湿气,没有钱雇洒水车的他们,只能一桶一桶地浇。

▲《青红》剧照

从2003年到2013年,整整十年时间去,他用《青红》《我11》《闯入者》三部电影完成了属于他的“三线建设”三部曲,如其所说,”我可能只拍了我自己,但最终将在时代潮流里组成历史群像。”

是的,历史不会消失,只要存在过,必将留下痕迹,哪怕大而残破。

在贵州丹寨县,就有一个如今已荒废了的汞矿厂。在六七十年代“三线建设”的鼎盛时期,那里居住的金汞矿各类技术人员多达9000多人,加上家属接近2万人,被称为“丹寨小香港”。

这样的地方,往昔对比,有一种被时间摧毁过的美感,迷恋于此的凯里青年毕赣,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我的王国,所有的感觉都来了。”

▲《地球最后的夜晚》剧照

于是,这里成了他的第二部电影《地球最后的夜晚》的梦境所在地。那个穿着墨绿色裙子的女人,那幢念了咒语就旋转的房子,拿着火把穿梭在集市里的红头发女人,和集市上陈慧琳花花宇宙的歌声,在奔向2000年的最后夜晚留下迷人一吻,就如同现实生活中,来到这里,需要穿过长长的黑暗的汞矿洞,等到见到光明的刹那,仿佛南柯一梦。

影像和现实,过去和回忆,模糊了时空的界限,只留下潮湿的情绪,这是毕赣电影的独特魅力。

在他的处女作《路边野餐》中,他第一次运用了破坏时间的魔幻法则,让生命中的遗憾和错过在另一个时空重逢,同时,也在电影里第一次塑造了他的精神原乡——荡麦,而在电影之外,凯里则是他不曾离开的故乡。

为了采访毕赣来到凯里的许知远,看着毕赣外婆家对面的圆球状发射塔,感叹着,“我现在一点不觉得他是天才了。这里(空间)本身就是这样子的。”

▲《路边野餐》剧照

其实,在此之前,他就曾在采访中回应过,给他的电影创作带来最大影响的是地理,是他生存的空间,其次才是那些大师。如其所说,“我有我自己生活的地方,我有自己爱吃的食物,每天过的那种气候、那种东西是很难被别人体会和信任的。当他们真得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发现我没有在骗人,就是这样去创作的。”

想来,世俗日常才是惊心动魄。

毕赣把日常幻化成电影里的梦境,把故乡解构成没有答案的追问,而陆庆屹则把父母的日常实实在在搬上了大银幕。

成长于贵州独山县,15岁离家出走的他,有过年少的叛逆期。辍学之后,学过画画,踢过球,当过编辑、酒吧歌手,也做过平面摄影师,看他的履历,十足一个不正经的斜杠青年。

幸好,他有着一对极其乐观开明的父母以及关系几个和睦的兄弟姐妹。耳濡目染的生活无形中也影响了他。2008年,他在豆瓣创立了一个名为《回家》的画册,拍摄的都是父母在老家的生活。

没想到,这些他习以为常的日子却触动了很多网友。他开始有意识地思考这件事,从2013年开始,他便用镜头记录下自己家人的生活,有燕语呢喃,有生离死别,有山歌轻舞,有袅袅炊烟。由于拍摄的时间大多是在春天,所以取名为《四个春天》。

▲《四个春天》剧照

这部本来只是被当做私人家庭影像纪念的片子,在尤伦斯举行公开放映之后,就被业内人士关注到了。2018年,影片入围了当年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纪录片奖。

同一年,毕赣凭借《地球最后的夜晚》入围最佳导演奖,章宇凭借在《我不是药神》中的表现入围最佳男配角奖,曾美慧孜则因为《三夫》入围了最佳女主角奖,贵州电影人在华语电影最具权威性的殿堂上开始集体亮相。

当然,故事还没有说完。

毕赣在争议声中度过了2018年最后的夜晚,然后继续在凯里闭关;“黄毛”章宇火了,他在微博上还是会发些小歪诗,但明显没那么放肆了;曾美慧孜在经过短暂的喧嚣之后,回归到了沉寂的日常;而古早的姐姐宁静,在舞台上再次绽放着她的性感魅力,喝着奶茶,吃着速效救心丸,跳着《FLOW》的她,还是那个来自贵州的辣妹子。

故事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时间过后,总有一些变化,也总有一些不变的。而隐藏在他们身体里的,贵州这片土地给予他们的或是肆意潇洒,或是轻狂不羁的能量,也在等待着另一个时间点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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